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街上闲逛,耳塞里循例放着《锵锵三人行》,快至购书中心的时候,梁文道开始解释“舍得”。
我们常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可与之并用的还有诸如“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类的句子。这种想法给人的感觉是似乎我们的人生的容量和可能性早已被预定,倘若不果断地放弃一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更有价值的东西便无处安置。上面的两句俗语即是劝人要懂得放弃,因为只有放弃,才可得到更好的。可事实未必尽如人意,我们最擅长的事情莫过于作出抉择之后回头惦念,觉得倘若那时坚持下来,必有别一样的风景,于是左右踟蹰,难于安宁。
佛家所谓的“舍得”干脆得多,它指的是无差别的对待。因为你和别人没有差别,所以你的痛苦并不比别人多。因为你所恋之人、所迷之物与别无差,所以也就全无沉迷的必要。所有的关系都是自我臆造,痛苦也全由自己加诸自己。梁在他的《我执》里这样写到:“我都知道了;这一切谎言与妄想,卑鄙与怯懦。它们就像颜料和素材,正好可以涂抹出一整座城市,以及其中无数的场景和遭遇。你所见到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想象;你以为是自己的,只不过是种偶然。握得越紧越是徒然。此之谓我执。”
尽除执念何其困难!我既非佛陀,也非菩萨,甚至缺乏基本的修持,有什么可能做到“四大皆空”,视万物皆为虚空表象?我只是乐于接受这样一个看待自我、看待生活的思路,简言之即是保持距离。
同物事保持距离,同他人保持距离,同自己也保持距离,身处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认真观察与己相关的一切——前尘过往、现实当下。这感觉好似阅读一部冒险小说,自己充当主人公,自己充当读者。作为主人公的自己经历一切,作为读者的自己鸟瞰全局,从已知的情节中领悟出新的枝节,把另一个自己引向新的歧路,一面披荆斩棘,一面挥刀自剖。
左边的风景与右边的风景无差,内在的世界与感知的世界相同,只向前走,只向前走,没有也无需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