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每天放学后我都先到姨奶奶家。大概一年级的时候,姨奶奶的母亲还在世,她经常从一个小小的铝盒里拿桃酥给我吃,老人家总是很宝贝食物,而那时的我对所有零食都充满渴望,还记得她那双手,细瘦,动作缓慢,布满斑痕和皱纹——时间留下的痕迹。有天夜里,她去世了,盛大而冗长的丧礼持续了两三天,继而一切归于平静,随后她被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再没有人提起,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这使我真正意识到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电视电影里的死亡不过是血浆迸出,身体静止不动,而现实中的死亡却是永远的消失,是物质的,更是精神的,你无法去阻止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去遗忘一个逝者,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形象会逐渐模糊,直至烟消云散,到那时,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存活过的最后一点痕迹也便消失了。于是,我开始同情每次祭祖时爷爷用毛笔写在红纸包上的那些名字,每个名字指代的人都和我有着遥远但必然的联系,然而,一旦爷爷也随他们而去,关于他们的一切也就随之泯灭了。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正值无忧无虑的时节,理应肆无忌惮地享受四处涌来的宠爱,理应忘情地投入到游戏中释放过剩的精力,知道死亡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因为死亡会清晰而明确地提示自己眼前的欢愉都只是过眼云烟,终究会消于无形,于是,成为一个悲观主义者已经不是一个时间问题,而是一个程度问题。
探寻终极答案的念头从此拢上心头,它是如此地自觉,以至于当我发现时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以至于让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觉得,如果不先把这个问题搞定,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是没有根基的浮尘。可是,这答案是轻易可得的么?如果是的话,何至于那些牛人连篇累牍地写出一堆文字却又各执一词?终极问题终究是无解的。将自己投入这黑洞,唯一结果只会是强化生而有之的孤独感,让时间虚度,让自己为悲观而悲观。
这显然不是一个恰当处理人生的好方法。我还远未成熟到洞悉人生法则的地步,但我已经决定让自己不再过以前那种空洞的日子。一个极端的悲观主义者并不是沉浸于消极的情绪让自己悲出花来,示人以无助,谋得依靠与襄助,而是看破注定的结果后从内心生出勇气,直面每一种必然。既然选择以逆向的生而不是顺向的死来面对人生,那么,便没有任何理由自己向自己示弱,唯一该做的即是从每一次弥足珍贵的经历中提取养分以作为开拓前路的利器,用尽自己全部的经验和智力去丰富有限的时间。过程无疑是孤独的,可是,孤独是生而有之的,无法克服,无法逃避,循着大多数人的选择过活无助于缓和,却会让自己在日复一日的循环往复里变得空虚。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怎么可能甘于让人生陷于无尽的机械重复,而不去竭尽全力使后一秒比前一秒更加充实?
一言以蔽之: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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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在心里憋了好几个月的东西终于被搞出来了,畅快。
好好生活
你也一样。
[...] 如果可以把这点转变解释成征服欲的勃发,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当世间已无义人,便无谓矫情,生存下来,水滴石穿地慢慢改变周遭才是正道,早前在那篇『死生之事』里写道:一个极端的悲观主义者并不是沉浸于消极的情绪让自己悲出花来,示人以无助,谋得依靠与襄助,而是看破注定的结果后从内心生出勇气,直面每一种必然。我想,其时,包括此前此后很长时间,我都是空有意识而没有准备,现在,大致是准备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