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力量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文学家。不说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严重的偏科,在东台,绝大多数男生都是理科稍好一点的,我恰恰相反,而有这个梦想的原因是我觉得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有些人影响了世界,但是也就短短的一小段时间而已,几年、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文学家不一样,如果一部作品传世,很可能会改变几代人的命运,很梦幻的一件事。

现在我知道,这个梦想对我来说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了。现在的我,最最紧要的是生计,而非理想,物质是第一位的。即便我的文字再好,在现阶段也改变不了我的状况。然而对已经有基础的人来说,事情就不是这样了。

我想表达的是这样的一个意思,其实与上面的内容不怎么搭旮的:对于一般人来说,文字的力量根本无从体现,只有在某些人手中,文字才能具有力量,这些人包括掌权者、传媒、专业人士,或者更多,但不管怎么多,这个人群都是少数,局限在一个相对高的层次。

同样的道理,老百姓以一种直白的话语说出来,与掌权者以一种口号式的话语宣扬出来,哪种效果更大?后者。同样的事实,在法庭上老百姓以激愤的方式说出,与律师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地说出,哪种更让人信服?后者。同样地呼吁,老百姓的口碑相传,与媒体的集中轰炸比,哪种的效果更明显?后者。同样的理论,老百姓以简单的口语阐释,与学者的术语排列比,哪种更能让人广泛接受?后者。

撇开上述所有后者们在渠道上的优势,老百姓或者说普通人与他们在文字(或者说符号)上唯一的区别就是后者们都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文字系统,他们凭借这种文字系统树立自己的权威。如果一个人不掌握这种系统,即便他的信息内容再精彩也不可能得到别人的认同,而不得到别人的认同即他的内容没有影响力,没有影响力即可视作他的内容没有存在过。从这个角度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草根的声音一直不被人重视,为什么草根的诉求难以被人倾听,和为什么草根的表达难以取得效果。

于是得到一个结论:在追求平等时,我们可能过多地关注了利益而忽视了话语,可话语的平等难于实现,因为让全社会共同使用一套符号系统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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